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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4/2008

Figure skating --- memory over the years

Youtube link: Lu Chen 1996 Worlds LP Rachmaninov
   

Youtube link: Michelle Kwan 1996 Worlds LP Salome
   

Youtube link: 2006 Olympics Zhang Zhang pair Long Program
   

Youtube link: 2007 World Championship Pairs Shen Zhao Long Program
   
27/02/2008

鹧鸪声声里, 思乡又一年

当清晨的阳光洒上我的窗棂,
我竟然听到了远处鹧鸪的啼声
那辽远又熟悉的啊
是魂牵梦系的
故乡的声音

窗外阳光静好
正是又一年的春
异乡 故乡
异国 故国
春天和春天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游子的心啊
脚下是异乡的土地
心里是故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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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stalgia in the chirping of partridge

When morning sunshine beaming on my window
I heard the partridges chirping on the faraway meadow
So distant, yet so close
It is the sound in my dream, the sound in my soul
It is the sound of home

The sunshine is tranquil and warm
Shining for a new spring time
Foreign land, home land
Foreign country, home country
The spring season is quite the same
Nevertheless
In the heart bottom of a nomadic kid
Standing on a foreign ground
Chimes the old home s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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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推荐一首歌,
《爱很简单》(电视剧“结婚十年”片尾曲)
15/04/2007

Crimson carnation and marble eggs

The crimson carnations are from Costco last week. It reminds me of the carnations bouquets I bought during college years. Generally I would buy 7 scarlet ones and 3 lemon yellow ones ---- "the color of our national flag" ----- every two weeks or one month. It is amazing how this tenacious flower can last in water.

The marble eggs are from my kitchen today. I tried a new recipe from the blog of 蓝紫青灰 http://blog.sina.com.cn/u/55afdfe5010009bn , and made some marble eggs. They were delicious!

红色康乃馨和琥珀皮蛋

上周去Costco。正是风和日暖阳春季节,人人“相随买花去”。买了两株丁香树苗,还有一束深红色的康乃馨。丁香苗给了邻居阎燕。这周前些日子一直下雨,一天微雨的早晨,推开房门,一株丁香苗已经在微风里摇曳在我们屋子的窗下了。

康乃馨很美,但也是很皮实的花。上大学的时候,学校临近的曙光商厦旁边,有个小市场。市场的入口是很多卖花的小铺子。周末的时候,去曙光买鸡爪子吃,就到邻近的市场去走一圈。康乃馨很便宜,三毛钱一朵。我惯常的买十朵,七朵大红的,三朵明黄的----我们说这是“国旗色”的搭配法----非常亮堂。康乃馨能开很久,天天换水,有时能开一个月。偶尔也买玫瑰,比康乃馨贵些。深红的玫瑰有着丝绒一样的质感。玫瑰比较娇怯好看,但是不能久开,三天就有些颓态;也有不娇的时候:有朋友买了洋红色玫瑰开了两周的,大如馒头而娇怯之姿全无,朋友戏言曰“开过头了”。有一次室友江莺去逛市场,那天的白色玫瑰实在太好,买了一大束二十朵回来。花瓶不够大,我们把一个大的雪碧瓶子裁开,二十朵花热烈的插在里面。花瓣上滴着细细的水珠,衬着绿色的瓶子,那样的风华。

花铺的对门卖炒货,我们常买的是山核桃,新炒得的葵花籽;端午时节,就有碧色的豆沙糕。再往里有很多小饭铺子,初夏的季节,有大红的小龙虾;冬天的时候是牛羊肉豆腐粉丝小砂锅。再里面,就是菜市场了。春天新下来的豌豆,买下来剪开两头,带壳煮了,只撒一点点盐,用手撮着吃,鲜香碧绿的是春天的滋味;夏天有紫红的老荸荠,也有些卖削好了的,雪白的码在盘子里;秋天有糯米藕,咬一口,有时候就有长长的丝挂出来;冬天的日子,有时会买些西红柿鸡蛋,窝在宿舍里煮挂面;晚自习回来,楼下有烤红薯炸串儿茶叶蛋。寒冷的冬夜里,烤红薯的暖暖的甜香是不能抵挡的诱惑。烤炉前总是围着一大堆的学生,等得了,跟朋友们人人手心里捧着一个滚烫的烤红薯回宿舍里去。教学楼前有两株腊梅,下雪的夜里格外幽香。

看到蓝紫青灰做的琥珀皮蛋,http://blog.sina.com.cn/u/55afdfe5010009bn 觉得真好。动了心思自己也做一回。腌了咸蛋,买了些皮蛋,仔细阅读了方子,万事俱备,这个周末就着东风做了一回。还是比较成功的,卖相还行,胜在味道非常好。我喜欢空口吃咸蛋,平时腌咸蛋比较两难:蛋黄要出油了才好吃,可是要腌到那么久,蛋白就咸苦了;但是如果腌得淡些,蛋白可吃的时候,蛋黄的吃口就很平淡,跟白水煮蛋的蛋黄口感无大分别。这次腌蛋久些,至蛋黄一汪油,金黄半透明,蛋白就用皮蛋搀和一下,腌蛋黄的口感,蛋白的咸鲜,就都有了。蓝紫真是好巧的心思。

看见杨在MSN上,上去打了个招呼。杨的金猪宝宝已经满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22/03/2007

那些一瞬间的恍惚

在路边的台子上看到一朵枯萎了的黄玫瑰,想象它生前大约是梦幻的橙黄色。走近一看,是个半干了的苹果核,红色的果皮勾勒出花瓣一样的边缘。

在傍晚的薄暮中走回家去,路边小巷里有人呼唤,"二姐",像煞弟弟唤我的声音。蓦然回首,是一身运动衣的金发小伙子在呼唤自己的同伴。我回去的路上还一直琢磨,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呐?

期中考试后老板发下卷子来,我的卷子上赫然用红笔写着一个草书的"石",突然看见久违的中文,心中一震。生于美国长于欧洲的老板竟然还会写中文?等明白过来,发现那是个``十二分之"的分母,因为写的连笔,猛一眼看去可不就是个"石"么。

期末答卷,老师在讲台上说,请在封面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提笔三个中文字流畅而出,突然醒悟,我是在美国的土地上做英文的卷子呢。一边把自己的名字涂掉,一边想,其实涂掉的中文才是我的名字啊,那个最终写在卷子上的,其实是拼音的近似而已。

去计算机系,楼道里有人从另外一边走来,穿灰白色绿呢格子衬衣,淡赭石色裤子,腆着一点点小肚子,手里一客星巴克纸杯咖啡。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小明同学向我走过来,脱口而出,"Hey, how are you?" 对方一开口,哦,是楼里我经常见面的一位老教授。

圣诞节去纽约朋友家里玩,假期结束的时候,朋友送我到机场。在候机厅里,下午金色的阳光淡淡地照着,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温柔的播报,“飞往诺福克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请旅客们准备排队登机。”一瞬间,我几乎以为那是我的航班,而我要乘着它回到我的学生时代,回到我再也回不去的青春里去了。
11/03/2007

大学时光琐忆 (一)

大学时光琐忆


距离93年入学,竟也已经十年了。在科大八年,没有多少大事,但是有很多小事却还起得,点点滴滴地串起,隔了岁月,竟也有流光闪烁。早就想写一些文字,趁记忆的宿墨还没有完全淡去的时候,把它们记下来。看到大牙说起要写些9310回忆,夏冰现在提起的9310大事记,回忆又从积习中抬起头来,于是写下一些文字,不是很完全地贴9310的题。拉拉杂杂,也算鸭子眼里一个9310的侧面吧。

懵懵懂懂: 大一

老乡的弟弟

我是我爸送到学校的。到校之后先去找了92的老乡张燕咏。当时我们中学92级在科大的有三个,在当时算比较多的(那时科大在陕招生每年总共也就十来个)。我爸,老乡和我一起到了宿舍。具体的情形不是很记得了。人不少,大家都在快乐的收拾。不是吹的,我们宿舍的内务卫生一贯不错,高峰情形是军训检查的时候,可以说完美到了让人觉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我当时剪着板寸头,所以室友们一致认为张燕咏同学才是这个宿舍的,而我则被大家认为是张燕咏的弟弟。这是我是后来知道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吃惊,也有点小小的得意。老乡张燕咏已经在新泽西的Rugters 当老师了。套一句老话,真是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啊。(一直想用这句话,终于用上了。:-)

学骑自行车

上大学之前,我是不会骑自行车的。(汗...)到了学校,老乡强调指出,从第一学期开始就要去东区做实验,骑自行车是不免的。于是在西区环绕草地的水泥地上练车。那时候冯也刚开始学车,于是一起练。刚开始学车,现在想来都有趣,越是想避让过去的,越是要结结实实撞上去;而且,我是过了好久才学会用刹车的。记得当时我跟肖说,很多时候想停就是停不下来,她就睁着亮亮的眼睛:你刹车呀。噢!。。。别说,我还真是听了这话才懂得用刹车的。

军训大事一 抬桌子

大学生活的开头却并不是课堂,而是军训。比起高中体育课的素质训练教程,军训并不算太辛苦。不过93年合肥的秋天实在是太热了。训练完后,军训服后背一片盐花。军训的时候很能吃,打饭也非常积极。军训期间我的一件大事是请了一回假去搬桌子。我刚来得时候总务处带书架的桌子没有了,我拿到的是一张一尺见方的小桌。后来军训的有一天,得到消息说桌子到了。当时大家都在草地上训练,我就去男生连找人,帮搬桌子。记得当时是陈浩和李烨帮我把桌子搬上去的。(名字我是那时候就知道,还是后来知道的呢,我也说不上来了。军训的第一个月认识了同级的不少女生,不过本班的男生好像基本上不知道名字啊。)搬完桌子,我因为觉得耽误了别人的军训时间,很是抱歉(瞧我多么老实),所以一放好桌子,就赶着两位同学下去(颇有过河拆桥之嫌,呵呵)。可是这两个同学似乎并不觉得耽误了军训有什么遗憾,所以似乎并没有立刻下去,于是在宿舍里巡视了一回,略略地赖了一会,也就下去了。现在想来,这似乎也确是军训期间难得的一次偷闲。当时是早上,宿舍里的阳光亮亮的,我的新桌子也亮亮的。

南方北方之饮食篇

合肥这地理位置说来是有些趣味的。因为地处江淮之间,所以南北上就有些两边都搭着,又有点两边不着。说起粮食,也产稻米,也产小麦;红薯凉薯土豆;瓜菜样式也不少;烟叶也产。对于西北来的我,合肥应该算是南方的;但如果我对江南甚或岭南的同学也这么说,就不通了:合肥怎么是南方泥?。我是个典型的北方人(注:这句话的参考系坐标是合肥。这个注释之所以重要,听我道来:研究生时宿舍里有个东北人,她的口头禅是:你们南方人如何如何。。。。我自觉是北方人,不在她的圈点范围之内,应该十分安全。可是有一天她同我解释:哪有那么多北方人哪,这过了北京抖(读二声)是南方!噢,原来我也是个南方人来着!)

言归正传,话说这南方北方还是颇有些区别的。我在家乡上学的时候,主食以面食为主。真的,那时候总觉得吃米饭不踏实,总觉得吃面才吃得饱。高中的时候,如果吃面条或者馒头,我一顿通常吃四两,很饱;如果吃米饭,四两也够,觉着有点欠。高三那一年,吃米饭干脆是六两的干活。上了大学,发现周围的人比起高中同学的饭量小多了,女孩子们都只吃二两,常常还有剩。我虽然很想吃六两,可是由于虚荣心的缘故,终于还是克制地只吃四两。很久以后的后来,跟老乡聊起,我们对于自己四两的年代,很是佩服兼神往了一通。在合肥生活了八年之后,我已经彻底地习惯了吃米饭;现在吃米饭也能踏踏实实地吃饱了。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二十四岁,这么算来那时我人生有三分之一是在科大,在合肥度过的。现在我自己做菜的时候,小菜的菜式大多也是在合肥那些年吃过后,回忆摸索着做的。在家请人吃饭,别人往往觉得我做的菜偏南京的菜式。合肥的大众菜是有些偏南京的。

酸和辣

南甜北咸,东辣西酸的规律,在我们宿舍还是很有应用价值的。我吃醋吃得很凶,尤其吃面的时候,搁大量的醋。开始的时候我一边吃面一边兴致勃勃搁醋的时候,室友们都十分惊奇(主食吃面已经很让人惊奇了,还加大量的醋!)。我于是极力撺掇大家来尝,还加了从家里带的肉臊子在面里,吃得醋意盎然(尽尧语录)。这撺掇的尝试经长期实践收效颇丰,后来只要我买了面条回宿舍,大家就冲上来加醋,等到其他人都觉得醋正合适的时候,我觉得太酸了。尽尧的家乡产一种叫做酸角的,褐色的豆荚,荚壳脆而光滑。用厚厚的糖腌了做糖酸角是很好吃的。不过原版的酸角太酸了,空口吃是连我这样的人都扛不住的,我们用来泡水喝。夏天很解暑。

宿舍里很能吃辣的是肖和尽尧。肖那时常常从家里带一种腌的酱饼,约半寸许的圆圆小饼,真辣。暑假回校的时候还有腌的西瓜皮,也辣,比酱饼稍好些。尽尧那时很能吃辣,而且呈愈演愈烈之势。在这两个尖兵的带领下,我们宿舍吃辣的水平节节上升。冯在家几乎不吃辣,后来也成为吃辣的初级高手了。记得那时正阳楼餐厅卖四川担担面,那家的油辣子不错。我们那时候是一碗面几乎要放半碗油辣子,特别辣,特别香。后来大五在蜀王吃火锅的时候学到一招,蜀王的油辣子加了香叶和芝麻,好闻极了,香得很。我奶奶做油辣子的时候总要放一个草果。但油辣子里放香叶我并没有见过。现在买了老干妈辣椒油之后,我还再加点香叶芝麻,非常提味。

第一次去图书馆

第一次去图书馆是在军训刚结束那天的下午。刚结束了军训,有一种告一段落的轻松,觉得路人也都是松松爽爽的表情。那时候是下午,金色的阳光斜斜的照着,微微有点热,草地,路人,以及一拨一拨穿着绿色军装的新生,都映照在金色的光里。刚刚领到了借书证,淡绿色的套子,六张卡片,可以借六本闭架图书。开架的卡片是正式开始上课后才发下来的。似乎后来到了大二,借书卡已经不拘开架闭架了。我和尽尧拿了新发的借书卡,从东区的操场直接去了图书馆。到了图书馆,被告知须在目录厅差了登录号,填好索书单,才好到二楼闭架去拿书。索书单是象牌九扑克大小的条子,每两张一分钱。我们于是到目录厅去。目录厅人很多,大家穿梭来去地找。高中的图书馆也是有目录室的,不过比起大学的规模小得多。于是印证了我的感觉,大学确实大。我们俩借书没有什么目的性,尤其这第一次,有点好奇和探险的兴奋,真正要借什么书到在其次了。本来很想借小说回去看的,但那时有规定,至多只能借两本文学类书籍。那么也应该借点学业的正经书。我们系大一第一个学期的课很松,好像要费点劲的课只有高数和英语。刚来的时候听老乡说学高数要做吉米多维奇,于是按图索骥地找,填了索书单;记得吉米多维奇一套六本,我大概是想借其中的一和二罢。另外两本的文学书,填上了巴金的春和秋。

拿着索书单去二楼,在书库门口的桌前等,里面有几个人穿梭在书架之间拿书。给我们拿书的老师非常和气,接了我的索书单,就到书库里去了,找了许久,只拿着一本《秋》出来,说我们要的其他书都已经被借走了。我有点失望,那个老师很抱歉的样子,他说其实我填了四个单子就拿到了一本书,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我问他是不是要重新填索书单再来找,他再抱歉地点头。然后他说要么他再进去找一下。我心里也想再找一下,但是他确实已经找了许久,而且看到他那么抱歉的脸,我不忍心提要求。他就一转头进了书库。后来再出来的时候,说吉米多维奇的学习辅导没有了,不过习题集还有一本,问我要不要。我觉得自己这么折腾他,很不好意思,赶紧说要,于是借了两本书走了。在BBS上看科大校史,说宁铂在科大借的第一本书是《黄帝内经》,据说当时的索书单还留着。后来到我读研的时候,本科生的人文课程里,有了宁铂老师开设的《黄帝内经》课程。我第一次借的两本书,吉米多维奇只看了前面几页,可能做过几道求导的题目,总数不超过五道;《秋》倒是看完了,内容我已经不记得,现在只有一点恍惚的感觉是比《春》苍凉的多。

东区图书馆开架一部分图书以后,我们经常在做完物理实验之后到那里淘书。开架很乱,所以找书要有耐心,不过也会时有惊喜。《夜幕下的哈尔滨》就是那个时候看的。当时好像是先找到了下册,我们宿舍都觉得很好看。终究不死心,又去找,居然再去就给冯找到了上册!一套四本的《西游记》也是这个阶段看的,不过我没有看完。

那时西区还没有图书馆,只有一个阅览室,在电子楼的二楼。阅览室的借书证大约是开始上课一个月后才发下来的。本科五年,我们宿舍在这里借书居多。后来西区有了图书馆,二楼有一段时间为计算机系的恒星公司所用。现在那里大约属于计算机系了罢。

第一次班会

第一次班会是在三教的215,当时好像才刚刚开学,军训还没有开始。不过我觉得是在入学考试之后了。那天中午下了一会阵雨,去三教的时候,地还有点湿。我还记得那时杨穿一条及膝的裙子,我觉得杨很好看。对于刚开学的最初印象,我还记得的是肖的眼睛很亮。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翘,说话很快,很可爱的样子。好像我刚到宿舍的时候比较沉默。我不知道,但我老乡她们宿舍这么觉得。我沉默是什么样子,很难想象。去找215的时候很费了点劲。因为我们都直觉地先到主楼去找。后来找到的时候觉得很惊异,原来在这边!我们去的时候,孙颖博老师和徐明松老师已经在那里了,也有不少同学已经到了。那时班上的男生都还不大认识。不过大多数人中学时代的稚气还明显地在脸上,那个年代,大家都有单纯明亮的笑容。成年之后再见到老同学,还是能感觉得我们自己的成长。但是偶尔还有那单纯明亮的笑容,记忆着我们曾经最初的青春时代。班会讲了些什么我不大记得。只记得当时班主任推选罗海云当班长的时候,他站起来自我介绍,说他中学一直担任班长。我也觉得他很象一个班长的样子。班会还有一个比较让我惊讶的印象是两个老师都留下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很热情的说有需要帮忙就打电话。给我的感觉,中学时代的老师是很长辈的,而大学时代的老师却给我们一种平辈交流的感觉。我当时是很感动的。后来大学第一年回去,居然初中高中的班主任跟我讲话都有一种平辈的感觉,那么不是大学老师跟中学老师不同,而是我跟中学时代的我不同了。

第一次上大课

第一次的大课是汪芳庭老师的单变量微积分。从0的后继是11的后继是2讲起,从自然数一直讲到实数。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我很惊讶于仅仅一个实数就能有那么多学问。上完课,感觉是对于数学家,一个命题即使看上去多么明显,也一定要一个显式的证明作为支撑。最初的几次课里,汪老师写了很多没有证明的命题,因为当时我们很多东西都没有系统的学,无法写出显式的证明,汪老师就在命题下面写:证明:暂欠。于是我也在笔记本上记下:证明:暂欠。第一次大课上下来,觉得挺累。第一次的作业是证明2的平方根是无理数。后来这道题目我在研一学实变与泛函的时候还证明过一次。对于汪老师暂欠的证明,他在后续课程中讲过。记得后来上多边量微积分的时候他还提过某些暂欠的证明。

第一次去大蜀山

大蜀山恐怕是大学里第一次班级规模的出游。是骑自行车去的。那时我刚学会骑自行车,一看到人多车多就慌,摔跤是常有的事。那个星期六有没有在校门口摔一跤,不记得了。一路骑车,一段大上坡之后是一段大下坡,深切地体会了什么叫做丘陵地形。我和尽尧骑得很快,基本在第一梯队。好像金文龙和卢胜时不时超过我们,又时不时被我们超过。到了山脚下就开始爬。我在山里长大,从小爬山,觉得大蜀山太小了,叫做蜀山有些夸大其词。一路上有不少裸露的树根,后山有很多大树,垂着长长的藤。好像在山间树林里休息过一阵,吃吃东西。我对这一段有印象是因为后来照片洗出来,有一张里陈浩和俞猛在树林里坐着,手里举着饼干。中午从大蜀山下来,觉得浑身精力只发泄了一半,一天的时间也空出一个下午,就直奔科学岛去。油菜花正黄,科学岛上的柳树刚刚长出嫩黄的叶子,一堆人涌上去做柳笛吹。湖边的沙里有小小的贝壳。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于贝壳却很孤陋寡闻,高兴地捡了一大把。一件值得记述的趣事是到了科学岛里面,我们迷路了,对于从哪边走,大家产生了分歧。听前面的人说,林金标是认识路的,于是一队人就跟着走了。一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成了两拨。有趣的是大家在这个据称认识路的带领下,颇经历了一些泥泞和艰难之后,绕了一大圈,胜利地到达了科学岛的垃圾堆。杨,肖和我是在奔向垃圾堆的这一队的。后来在湖边会师,尽尧和冯过来了,说他们沿大路走的,到了好一会了,还在草地上睡了一会。我虽然很羡慕他们在草地上的小憩,但是兴奋地向他们讲述我们的传奇经历时,是很自豪的。在科学岛还记得的是, 不知道是金文龙还是卢胜,在水边捡到了一条鱼,已经死了,很白。在我们的合影里,好像是卢胜吧,高兴地举着那条鱼。科学岛后来大五的时候大家还去过一次。还记得那晚的篝火和深夜絮絮的谈天。我很快就在篝火边睡着了。后来半夜有雨滴在脸上,我就迷迷登登地去找大家铺席子被褥的地方。我白天都不分东南西北(我曾经有在天安门广场上找不到东的历史事迹),夜晚更加迷糊,居然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经大家再指点,终于找到了,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脑袋边有一双脚,不知道是谁的。于是起床去湖边,篝火还烧着,清晨的空气有些清冷。因为天阴,预想的日出没有看到。那大约是我平生第一次露营。

读名识女生

大学的英语课是小班上的。尽尧,冯和我在一个小班上。那时我们的精读老师是陈黎,长得小小巧巧。英语课上总是要提问。我们三个女生坐在一个三人的长桌上。陈黎老师想让我们回答问题,看一眼我们的桌子,开始从花名册里找,罗海云...”站起来一个高个子男生;孟小桥,站起来一个秀秀气气的男生,。。。,陈黎看着我们,终于放弃,不再看我们的桌子,往男生堆里去找:冯宇。冯站了起来,我们看到陈黎老师略带惊讶的眼睛,都笑了。后来学期中间的一次课,陈黎老师发掘出了我的名字。尽尧的名字是最后被陈黎老师发掘出的。尽尧的名字确实很难让人意会到是个女生。记得后来QB上机,检查上机作业的常国栋老师走到每个人同学面前,让大家自报姓名。到尽尧的时候,就惊讶道:是个女生啊。后来还有几次上机检查,常老师走到那里,还是会说是个女生啊。尽尧就笑笑。看来惊讶归惊讶,这么多学生,要记住也不容易。我的名字读起来还是很典型的女生的名字,只是写下来有些费思量。我的名字比较经典的故事是从中学开始,总会被叫成李亚泰。记得那时和九系一起上原子物理课,讲课的是凤任飞老师。第一堂课点名,凤任飞老师中气十足的点名:李亚泰,全班笑起来。第二次点名,照旧是李亚泰,我也乐了。

9310的吗

大一的时候,选了秦裕芳老师的书法鉴赏课。同选这门课的还有熊武和钱镇,不过那时我还不认识他们。胡京华大姐宿舍有三个人选了这门课,那时候常看到她们。她们宿舍到了研究生的时候还在一起,让我很羡慕。有一次上完课的时候,跟熊武和钱镇前脚后脚地出了教室,就边走边聊天。我因为上书法课的时候旁边坐的往往是不认识的人,大家也会聊两句,并不以为意。所以我也就跟熊武和钱镇聊着,也不以为意。后来在路上我突然领悟,问他们两个你们是9310的吗?他们俩没有想到我居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哈哈大笑,我于是作惭愧状。后来到了高年级的时候,跟班上的男生渐渐地熟了,后来有人说起这件事,似乎被列为大学时代的经典笑话的,乐得我。我那时候不大认识班上的男生,于是推己及人,理所当然地认为男生也不认识女生。套一句古话说,实为大谬矣

打传呼

宿舍里装电话是我上研究生以后的事了。刚上大学的时候,宿舍里用的是传呼机,是一个挂在墙上的电话听筒。我老乡说我们已经比较现代化了,她们刚入学的时候,是用日光灯作为传呼的,如果日光灯闪了两下,那么就是找二号铺的;五号铺呢,就闪五下。后来就电气化了,宿舍墙边装一个喇叭。如果有人找,这个喇叭里就发一声喊。起初到我老乡宿舍玩,吓了一跳,只听见一声喊,喊的什么,不知道。她们宿舍的人居然都很清楚是找谁。那么我们入学的时候,确实已经比较现代化了。那时候打传呼是收费的,一次一毛,菜票也行。有趣的是交费的是接传呼的,而不是打传呼的。这个纯朴的规则很象早年邮政系统的收费方式。每次交数学作业的时候,就有班上男生打传呼来,很多时候是一个叫熊武的同学,我们就派一个人带一毛钱下去把作业交了。后来有一阵子就有男生总打传呼来,打着一些冠冕的旗号。开始我们也不以为意,后来老交传呼费,就有点不耐烦,对熊武同学的印象也就打了折扣。终于有一次忍不住,对来打传呼的男生发了一通火。那天晚些时候居然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里面是一张道歉之类的纸条和一块钱。这倒让我们有点不好意思了,要把钱退回去,于是去男生楼打一回传呼。后来大五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熊武同学其实是班上打传呼的男生都用的名字。大约只有一两回传呼真正是熊武打的。后来,打传呼不再是对方付费,而是由打传呼的人支付了。

 大一的时候我们单元看楼的是三个年轻的女孩子,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有一个叫小魏的,一直干到我们上大五的时候。小魏性格爽朗,大家喜欢她。后来她告诉我们,在一个新开的超市找了一份工,比学校里看楼收入高些,她要走了。我们都有点舍不得。那几个女孩子记性很好,学生家长多打几次电话之后,家长的声音她们都能记得。我想那个时候会有不少学生家长都记得这几个开朗耐心的小姑娘。后来我还在校园里见到一次小魏,她胖了,本来就白皙的她显得白里透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我她要当妈妈了,我很为她高兴。还记得的是大五的时候我们单元的一个阿姨,我跟她聊过几次天。她跟我讲他的儿子,当时儿子正上中学,参加了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好像去了新加坡还是瑞典(瞧我这记性,差得也太远了)。阿姨是工人,家境不宽裕,虽然飞机票是可以报销的,但是对阿姨家里来说,出门一趟毕竟不菲。后来儿子一个人去的,而队里别的孩子都由家长陪着。儿子回来对阿姨说,我们安徽太落后了,中国太落后了,我们一定要赶上去的。阿姨说起儿子,一脸的自豪。后来到我读研的时候,阿姨到五号楼去了。我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她,烫了发,人显得很精神,一见面就兴高采烈的拥抱我。后来我出国前还去她的门楼里坐了坐,告诉她我要出国的事情,她真心地替我高兴。

周末俱乐部

对于高年级来讲,那么周末俱乐部大多意味着牌局。不过在我们大一的时候,我们宿舍的周末俱乐部,是王祥老师的美术鉴赏课。我们宿舍,肖是学过国画的,尽尧,杨和冯,也都读了很多书,眼界很开阔。我在大学里看的书,听的歌,很多是被她们带出来的。当时选了这门课的是肖和尽尧。课在周末的晚上,在东区二教。从露天的一个仄仄的楼梯上去,五楼,一个小小的屋子。在白墙上放幻灯。幻灯放在讲台上,一开始放幻灯,学生就齐齐转过身去,对这后墙,老师就在学生的后面讲解。王祥老师给我的印象非常年轻。他的课很放松,听他的课,看幻灯,是一种享受。我们就在这间教室里,春秋战国,唐宋明清,希腊,罗马,拜占庭,法国,一个时代接着一个时代地看过去,一个帝国接着一个帝国的看过去。王老师有时也作一些穿插,讲东西方的相通与不同。我还记得他给我们比较罗马雕塑中的战马和秦始皇兵马俑中的马俑的不同,比较陕北剪纸和毕加索。上课不光看幻灯,王老师如果看到一些小说,历史,评论中有精彩的地方,就读给大家听。在他的课上,我们听过汪增祺的小说,阿城的短篇,房龙的人类的故事。就是在他的课上,我们宿舍开始渐渐迷上了汪增祺,在西区的开架曾淘到过他早年的一些集子。后来97年汪增祺去世,北师大出了一套全集,好像是一套八本吧,他的京剧作品沙家浜裘盛荣,以及早年的诗集,晚年的书信,都收在里面。我在西区图书馆看到,欣喜若狂,花了一个星期就看完了全集。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开始读一些美术史和美术评论。王老师的课有点沙龙的样子,课堂气氛是松散的,并不列出提纲来一二三,而是基本上由一条情绪的主线贯穿,随意而流畅。王祥老师放幻灯的时候往往把片子放倒了,大家就一齐叫一声;王祥老师上课往往很激动,有时候就急着找词,大家就在下面忙不迭地帮着找。幻灯机预热的时候有片刻的空白,学生们就在白墙上打手影,做出鸽子狼头之类,往往十分灵动有趣。王祥老师在一边调着幻灯机,看看大家,笑笑。后来在西区上课,有一次,在三教的一楼,讲宋代的文人画。当时是夏天,窗子开着,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我偶尔回头,发现窗户旁边站了不少人,有人已经从窗户进来了;一看门口,也是堵满了人。我很庆幸自己来的早。有一次课上,王老师的说他不希望大家因为学分而来选课,只是希望在这个周末的晚上,大家在一起,看看幻灯,聊聊天,聊聊生活的点滴感受。我第一学期并没有选他的课,但是听到了学期结束的时候。那个时候,美术欣赏课是我们的周末俱乐部。后来几个学期我选了他的西方美术欣赏,又去旁听了两个学期的美术欣赏课程。后来跟我老乡说起,她告诉我他们那一届的中国革命史是王祥老师教的,在213那样的教室,座位不够坐,很多人站着听讲。我很羡慕。

2003年10月写于弗吉尼亚诺福克寓所

25/02/2007

我的发卡们

写一篇文章给我的发卡们。之所以用“们”,表示是个复数形式。
 
第一个鲜红色的发卡,是上大学的时候我姐给我的。那是个开春的天气,我那时读大学不久,大约十九岁的样子。姐姐同时给我的还有她手织的一小条绿色发带,绿线里贴着银色金属丝。这个红色的发卡是个传统的样式,微微有点蝴蝶结的意思。因为颜色很鲜艳,所以也很显眼。衬着黑头发,会很亮堂。这个春天,我发现了一件跟这个发卡完全同色的鲜红色的衬衣,非常欣喜。鲜红的衬衣配深靛蓝色套装,跟头上的发卡一前一后,遥相呼应。对着镜子,我知道时光已经走去了很远。然而,这个发卡,还是会让我在那么一抬头的瞬间,看见我曾经十九岁的春天。
 
第二个发卡,是个蓝色郁金香的样式,花心和柄上镶了一溜儿水钻;底色非常温柔,用水钻提亮颜色,很漂亮。这个发卡是2002年的春天,胡颖给我的。胡颖还给了我一管唇膏,很娇艳的玫瑰红,说是她妈妈的朋友远从俄罗斯带来的。那时我正跟老板去普林斯顿开CISS会议,开会期间住在俞天宁家里。星期五下午会议结束的时候,坐火车去胡颖家里玩。查了一下过去的日历,会议结束是3月22号。那天我先误了一班火车,等下一班火车的时候,临近普林斯顿火车站的车道上有人卧轨,后来晚上到了很晚,胡颖俩口子才接到了我。到她家,见到了胡颖的妈妈和外婆,对我很亲切,像对待小宝宝一样娇惯我。晚餐吃火锅,摆了一桌子菜,锅底红彤彤的给搁了不少墨西哥灯笼椒。那个晚上跟胡颖聊天聊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个时候聊了些什么,现在通通不记得。但是记得两个人都在抢着说话,不知不觉中窗色透亮,已经六点钟,才倒头睡去。来开会的路上,老板开车带着我,一路上我用我那破落的英语奋力聊了一路,真累。跟胡颖聊天一个晚上没有停,可是说中文,就没有那么累啦。后来从费城火车站开回诺福克的路上,困倦之极的我已经顾不上老板是否需要我帮着看看路或者聊聊天,自顾自一头睡去。期间有没有打呼噜流口水,我已经一概不知。半路朦胧睁过一回眼,老板笑眯眯:“现在在哪儿啊?”我懵懵懂懂看老板一眼,倒到另一头,又睡将过去。
 
第三个发卡是蔚蓝色的。我已经分不清这个到底是yoyo的还是小平的,总之是毕业收拾东西被我顺过来的。我知道yoyo和小平都有这么一个发卡的,似乎yoyo的那一只颜色深些。那么我现在的这支应该是小平的?记得yoyo那时候有一头瀑布般的好头发,属于那种科大校园舞会可以获得“长直发女孩免票入场”待遇级别的。她经常长发披肩,用这个发卡在正中间夹一道。那个时候的yoyo应该是刚刚开始恋爱吧,眼睛都是亮闪闪的。后来我还在原校读硕士,去小平宿舍里玩,又看到了这个发卡,我就以为是yoyo的。细看来,颜色上有细微差别。仔细想来,小平毕业的时候我还真是从她那里顺了不少东西。我还有另外一个来自小平的发卡,是仿红木的质地,颜色介于红木和紫檀之间,比较长,盘头发非常方便。后来2001年的圣诞节去费城玩,回来的路上发现发卡已经丢了。不知道是在费城城内丢的,还是遗失在路上了。后来每到想盘头发的时候,我都会怅惘很久。
 
三个发卡现在静静地排列在我的梳洗台子上。不知道这些发卡在遇到我之前,是不是曾经走过更远的路。如今,她们静静的承载着我的记忆,像老朋友一样,跟我分享着这些年的时光。
04/02/2007

关于杨桃的回忆

昨天去沃尔玛超市,看见有杨桃卖,跟朋友兴致勃勃地买了一些回来。杨桃的标签上写了英文大名:carambola, 问超市里的美国人,这个杨桃在英文里怎么读法,答曰:"Star fruit." 嗯,比那个拗口的学名好记,还很形象。
 
第一次见到杨桃,是在广西的北海。那是1997年的年末,刚刚结束了考研,我却不想急着回家,就跟着小平回到她在北海的家里去。一路火车到广州,再长途汽车到了北海。从合肥的茫茫大雪中一脚踏进北海清润小雨里,看着街上行人松快的毛衣单裤,我们俩个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家伙一看就来自外面的世界。
 
北海的冬天真漂亮,跟我的家乡很不同。这里树还是很绿,树下有清脆的绿草。这里的植物不想北方冬天那样凝重的收敛,都是一幅松松爽爽的样子。水并不会结冰,海滨的明珠广场有一道瀑布墙。春节去花市,有橙黄橘绿,烂漫杜鹃,盆景榕树,亦有单枝的桃花梅花,或含苞或吐蕊,长长的枝子插在清水桶里。街心花坛里漫漫的都是火红的圣诞花。
 
跟着小平一家去市场,办年货。记忆深刻的是街两旁有很多腊肉小店,腊肠腊牛肉腊鸭挂得满满当当。跟小平去买糖果,当地的水果糖有很多我不曾见过的样式:榴莲糖,马蹄糖。早上窝在暖暖的被子里,听着楼下小贩拖着长长的音节叫卖肠粉。后来终于有一次下决心从被窝了爬起来买了肠粉做早点,透亮薄软,透着里面鲜润的虾子或者切得细细的叉烧,明艳不可方物。买了大罐的咸菜,金黄的芥菜帮子装在一个大大的玻璃罐子里,酸甜酸甜,空口就很好吃,我们俩个人一个早上就消灭了一大半。
 
小平带着我到处走。去海边的银滩,这里盛产珍珠,明珠广场的雕塑,是一个很大的黑珍珠;去她曾经读书的中学,看孩子们的黑板报,写得都是海风海韵;街心有高高低低的棕榈树,叶子在湿润的微风里摇摆;走过北海市的一条老街,沿着青石板路走去,路上有一点点湿,街旁是殖民地时期风格的老建筑,石条镶面,临街的门窗有着精致的雕花,铜质的门环有斑驳青青的老绿。一路上很多卖糖水的小店面,有些小屋,也有些是露天的天棚,摊前都竖着小黑板,写着山竹马蹄糖水冰糕。去水族馆,我第一次看到石斑,象拔蚌,长得像一张风筝的鱼;去市里看兰花展奇石展;去公园为小平的外甥女的现场书画赛加油。在小平家里的那些惬意的日子,那些寂寞寒冷的考研的夜晚离我远去,我的心渐渐的象这热带的植物一样,一点点松泛舒展开来,舒适的,懒洋洋的,享受着春节万民同庆的喜悦和闲居无事的轻松。
 
出去买水果。这里的水果真多。火龙果,红毛丹,榴莲;这里的甘蔗有青皮和紫皮的,青皮的淡爽清甜,紫皮味浓甘美;芭蕉有四个棱,香蕉三个棱。很多水果我不认识,一一指了让小平教我认。见到了杨桃,样子非常特别,金黄,个儿很大。买了新鲜的片成五角星的样子码在盘里,还买了一罐腌制的杨桃,经过亲自鉴定,我们俩一直认为腌过的更好吃。
 
过了初五,鞭炮放过了,大鱼大肉熏肠腊鸭都吃过了,糖水喝过了,桶里的桃花梅花也都开过了,我告别小平一家,坐火车到南宁,转陇海线回家去。带了一些杨桃给我妈看,我妈妈说,正好那个秋季学期,她教的小学语文课本里有一篇“画杨桃”。现在看到实物,对于课本里的描述就容易理解,这些杨桃可以给孩子们作教具的。这小小的杨桃,能给家乡的孩子们带来对于北海风情管中窥豹的一瞥,这样的巧合,让我和妈妈高兴了半天。
 
如今,关山万里,此去经年,又是一年春节将至的时候,在远隔重洋的地方,竟让我看到了这杨桃,象在一个意外的场合见到经年的旧相识。记忆犹如老砚上的宿墨,遇了水,一点一点的弥漫开来,心中充满了悠长的回忆。且让我在这岁末的清晨,享受这记忆中的温润。
22/12/2006

回家的感觉

今天室友之二的越南大哥回他在匈牙利的家去了。在这之前的一个月里,他已经每日倒计时了。下午朋友送他走,看着他急切归家的表情和脸上放下担子一样的轻松,心里忽然生出些羡慕来。这样的心境,我是多少年没有过了?这些表情,我曾经也是那么的熟悉过的。当年每到寒暑假,期末考试完全结束后,人在全然的空闲里就生出些虚空的感觉,而这样的虚空顷刻之间又会被整理行囊回家的兴奋迅速的填满。那个时候的心情,就是这么一种急切和放松交织的样子。

在东岸读博士的时候,有个朋友,他的家就在相邻的城市,于是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吃饭。每次周五看到他回家之前,也是这么一份全然放松的表情。也许因为回家这件事触手可及,神情里没有那么多的急切。可是,那样的表情,让我多么羡慕啊,尤其在新年除夕春节那些幼时万人空巷普天同庆的夜晚。

在美国的第一个春节是02年,那天我们已经开始春季学期的课程。春节期间上课和工作,对当时的我是新鲜而又失落的感受。即使我一直想努力让自己职业化一些,不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去,可是这天下午跟老板例会的时候,我情绪还是忍不住低落。我跟老板说,长到这么大,春节上班在我还是平生头一次。老板温和的安慰我,不要紧,你会习惯的。现在五年过去了,我习惯了么?不知道。不过还记得当时在信号处理课上,印度教授笑眯眯的祝我们有一个快乐的马年春节,教授温暖的笑容,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

2005年的除夕,在西西河读到萨苏的文章,看到“玩具小船和它的制作者”,忍不住有泪如倾。西西河原帖的链接我没有找到,倒是在网上找出很多转贴来。下面是其中的一个。
http://blog.wenxuecity.com/blogview.php?date=200602&postID=343
17/10/2006

摘抄:乡愁诗六首

《乡愁》席慕容

故乡的歌
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
响起
 
故乡的面貌
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望
仿佛雾里的
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乡愁》余光中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乡愁四韵》余光中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酒一样的长江水
醉酒的滋味
是乡愁的滋味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血一样的海棠红
沸血的烧痛
是乡愁的烧痛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信一样的雪花白
家信的等待
是乡愁的等待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给我一朵腊梅得啊腊梅香
母亲一样的腊梅香
母亲的芬芳
是乡土的芬芳
给我一朵腊梅得啊腊梅香
 
 
《就是那一只蟋蟀》 流沙河

——台湾诗人Y先生说:“在海外,夜间听到蟋蟀叫,就会以为那是在四川乡下听到的那一只。”

就是那一只蟋蟀
钢翅响拍着金风
一跳跳过了海峡
从台北上空悄悄降落
落在你的院子里
夜夜唱歌
 
就是那一只蟋蟀
在《豳风·七月》里唱过
在《唐风·蟋蟀》里唱过
在《古诗十九首》里唱过
在花木兰的织机旁唱过
在姜夔的词里唱过
劳人听过
思妇听过
 
就是那一只蟋蟀
在深山的驿道边唱过
在长城的烽台上唱过
在旅馆的天井中唱过
在战场的野草间唱过
孤客听过
伤兵听过
 
就是那一只蟋蟀
在你的记忆里唱歌
在我的记忆里唱歌
唱童年的惊喜
唱中年的寂寞
想起雕竹做笼
想起呼灯篱落
想起月饼
想起桂花
想起满腹珍珠的石榴果
想起故园飞黄叶
想起野塘剩残荷
想起雁南飞
想起田间一堆堆的草垛
想起妈妈唤我们回去加衣裳
想起岁月偷偷流去许多许多
 
就是那一只蟋蟀
在海峡那边唱歌
在海峡这边唱歌
在台北的一条巷子里唱歌
在四川的一个乡村里唱歌
在每个中国人脚迹所到之处
处处唱歌
比最单调的乐曲更单调
比最谐和的音响更谐和
凝成水
是露珠
燃成光
是萤火
变成鸟
是鹧鸪
啼叫在乡愁者的心窝
 
就是那一只蟋蟀
在你的窗外唱歌
在我的窗外唱歌
你在倾听
你在想念
我在倾听
我在吟哦
你该猜到我在吟些什么
我会猜到你在想些什么
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心态
中国人有中国人的耳朵
1982.7.10 成都
 
 
《过印度洋》 周无

圆天盖着大海,黑水托着孤舟。
也看不见山,那天边只有云头。
也看不见树,那水上只有海鸥。
那里是非洲?那里是欧洲?
我美丽亲爱的故乡却在脑后!
怕回头,怕回头,
一阵大风,雪浪上船头,
飕飕,吹散一天云雾一天愁。
 
 
《乡愁》 李广田

在这座古城的静夜里,
听到了在故乡听过的明笛,
虽说是千山万水的相隔吧,
却也有同样忧伤的歌吹。
偶然间忆到了心头的,
却并非久别的父和母,
只是故园旁边的小池塘,
萧风中,池塘两岸的芦与荻。

09/03/2006

如烟春雨中的思绪

早上起来,天色有些青白。近晌午,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一会子,竟渐渐有瓢泼之势。窗前一股清新的水气扑面而来。楼下有几棵树,时气还早,叶子都还没有出,修长的枝子却在雨中清晰润泽,嵌在窗里,似一幅水墨。忽然想到汪曾祺早年的文章,《昆明的雨》,去网上翻找,居然跳出来大学老友的主页。于是在这无边的雨声里,那些远去的日子,那些脆亮如玻璃一样的日子,毫无预兆的漫上来。“往事回思如細雨,舊書重讀似春潮”,是两年前巫宁坤为紀念汪曾祺逝世七週年写的回忆的标题,与我的思绪,竟是说不出的贴切。汪曾祺在四十年后的北京想念昆明的雨,我在无边的雨声想念与故友共读汪增祺的青葱岁月。

最近在读的,还有鹿桥的《未央歌》,这里也有着对昆明的雨如歌如诗的描述:

昆明的雨

鹿桥的笔下,
“看雨景要在白天。看她跨峰越岭而来,看她排山倒海而来,看她横扫着青松的斜叶而来,看她摇撼着油加利树高大的躯干而来。再看她无阻无拦,任心随兴飘然而去。听雨要在深夜。要听远处的雨声,近处的雨声。山里的泉鸣,屋前的水流。要分别落在卷心菜上的雨,滴在砂土上的雨,敲在窗纸上的雨,打在芭蕉上的雨。要用如纱的雨来滤清思考,要用急骤的雨催出深处瑰丽的思想之花,更要用连绵的雨来安抚颠踬的灵魂。”

摘自 鹿桥《未央歌》

汪曾祺的思念,

“宁坤要我给他画一张画,要有昆明特点。我想了一些时候,画了一幅:右上角画了一片倒挂着的浓绿的仙人掌,末端开出一朵金黄色的花;左下画了几朵青头菌和牛肝菌。题了这样几行字:

昆明人家常于门头挂仙人掌一片以辟邪,仙人掌悬空倒挂,尚能存活开花。于此可见仙人掌生命之顽强,亦可见昆明雨季空气之湿润。雨季则有青头菌、牛肝菌,味极鲜腴。

我想念昆明的雨。

我以前不知道有所谓雨季。“雨季”,是到昆明以后才有了具体感受的。

我不记得昆明的雨季有多长,从几月到几月,好像是相当长的。但是并不使人厌烦。因为是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不是连绵不断,下起来没完。而且并不使人气闷。我觉得昆明雨季气压不低,人很舒服。

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昆明的雨季,是浓绿的。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

我的那张画是写实的。我确实亲眼看见过倒挂着还能开花的仙人掌。旧日昆明人家门头上用以辟邪的多是这样一些东西:一面小镜子,周围画着八卦,下面便是一片仙人掌,──在仙人掌上扎一个洞,用麻线穿了,挂在钉子上。昆明仙人掌多,且极肥大。有些人家在菜园的周围种了一圈仙人掌以代替篱笆。──种了仙人掌,猪羊便不敢进园吃菜了。仙人掌有刺,猪和羊怕扎。

昆明菌子极多。雨季逛菜市场,随时可以看到各种菌子。最多,也最便宜的是牛肝菌。牛肝菌下来的时候,家家饭馆卖炒牛肝菌,连西南联大食堂的桌子上都可以有一碗。牛肝菌色如牛肝,滑,嫩,鲜,香,很好吃。炒牛肝菌须多放蒜,否则容易使人晕倒。青头菌比牛肝菌略贵。这种菌子炒熟了也还是浅绿色的,格调比牛肝菌高。菌中之王是鸡枞,味道鲜浓,无可比拟。鸡枞是名贵的山珍,但并不真的贵得惊人。一盘红烧鸡枞的价钱和一碗黄焖鸡不相上下,因为这东西在云南并不难得。有一个笑话,有人从昆明坐火车到呈贡,在车上看到地上有一棵鸡枞,他跳下去把鸡枞捡了,紧赶两步,还能爬上火车。这笑话用意在说明昆明到呈贡的火车之慢,但也说明鸡枞随处可见。有一种菌子,中吃不中看,叫做干巴菌。乍一看那样子,真叫人怀疑:这种东西也能吃?颜色深褐带绿,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里头还有许多草茎、松毛,乱七八糟!可是下点功夫,把草茎松毛择净,撕成蟹腿肉粗细的丝,和青辣椒同炒,入口便会使你张目结舌:这东西这么好吃!还有一种菌子,中看不中吃,叫鸡油菌。都是一般大小,有一块银元那样大,的溜圆,颜色浅黄,恰似鸡油一样。这种菌子只有做菜时配色用,没甚味道。

雨季的果子,是杨梅。卖杨梅的都是苗族女孩子,戴一顶小花帽子。穿着扳尖的绣了满帮花的鞋,坐在人家阶石的一角,不时吆唤一声:“卖杨梅──”,声音娇娇的。她们的声音使得昆明雨季的空气更加柔和了。昆明的杨梅很大,有一个乒乓球那样大,颜色黑红黑红的,叫做“火炭梅”。这个名字起得真好,真是像一球烧得炽红的火炭!一点都不酸!我吃过苏州洞庭山的杨梅、井冈山的杨梅,好像都比不上昆明的火炭梅。

雨季的花是缅桂花。缅桂花即白兰花,北京叫做“把儿兰”(这个名字真不好听)。云南把这种花叫做缅桂花,可能最初这种花是从缅甸传入的,而花的香味又有点像桂花,其实这跟桂花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话又说回来,别处叫它白兰、把儿兰,它和兰花也挨不上呀,也不过是因为它很香,香得像兰花。我在家乡看到的白兰多是一人高,昆明的缅桂是大树!我在若园巷二号住过,院里有一棵大缅桂,密密的叶子,把四周房间都映绿了。缅桂盛开的时候,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寡妇)和她的一个养女,搭了梯子上去摘,每天要摘下来好些,拿到花市上去卖。她大概是怕房客们乱摘她的花,时常给各家送去一些。有时送来一个七寸盘子,里面摆得满满的缅桂花!带着雨珠的缅桂花使我的心软软的,不是怀人,不是思乡。

雨,有时是会引起人一点淡淡的乡愁的。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是为许多久客的游子而写的。我有一天在积雨少住的早晨和德熙从联大新校舍到莲花池去。看了池里的满池清水,看了着比丘尼装的陈圆圆的石像(传说陈圆圆随吴三桂到云南后出家,暮年投莲花池而死),雨又下起来了。莲花池边有一条小街,有一个小酒店,我们走进去,要了一碟猪头肉,半市斤酒(装在上了绿釉的土瓷杯里),坐了下来。雨下大了。酒店有几只鸡,都把脑袋反插在翅膀下面,一只脚着地,一动也不动地在檐下站着。酒店院子里有一架大木香花。昆明木香花很多。有的小河沿岸都是木香。但是这样大的木香却不多见。一棵木香,爬在架上,把院子遮得严严的。密匝匝的细碎的绿叶,数不清的半开的白花和饱胀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我们走不了,就这样一直坐到午后。40年后,我还忘不了那天的情味,写了一首诗:

莲花池外少行人,
野店苔痕一寸深。
浊酒一杯天过午,
木香花湿雨沉沉。

我想念昆明的雨。

1984年5月19日

选自《汪曾祺文集》(江苏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汪曾祺(1920—1997),小说家、散文家、戏剧家。"